浙江大学医学院吴晶晶、王健和李军领衔研究团队，首次系统绘制了结直肠癌转移淋巴结的免疫细胞图谱，揭示了肿瘤转移淋巴结是免疫抑制性T细胞（Treg）的“成熟孵化器”，帮助肿瘤实现全身性免疫逃逸。研究发现同时阻断SPP1和CD44的淋巴结靶向联合疗法，在动物实验中显著抑制淋巴结转移。（Gut. 2026年6月12日在线版）

研究发现，被肠癌细胞侵袭的淋巴结是免疫抑制性Treg分化成熟的重要场所；其中富集的SPP1阳性巨噬细胞通过SPP1—CD44—NF-κB1信号轴，推动Treg进入免疫抑制能力更强的成熟状态（CD137阳性），阻断这条通路可恢复CD8阳性T细胞功能，减少小鼠肠癌的淋巴结转移。

研究者选择肿瘤引流淋巴结作为切入点，因其位于原发肿瘤与全身免疫系统之间，持续接收肿瘤抗原、免疫细胞和肿瘤细胞。淋巴结中还保留着大量具有分化潜力的T细胞，可能成为免疫状态发生转变的关键地点。与原发肿瘤相比，这里的免疫细胞也更易被重新调节，具有潜在治疗价值。

为了描绘这一免疫生态，研究者从7例结直肠癌患者中获得23份配对样本，包括原发肿瘤、癌旁组织、无肿瘤细胞侵袭的淋巴结，及已被肿瘤细胞侵袭的淋巴结。经过单细胞RNA测序，获得了133415个细胞的转录组信息。

分析测序结果发现，在肿瘤侵袭淋巴结中，SPP1阳性巨噬细胞明显扩增，Treg数量也随之增加，这类淋巴结中的CD68（巨噬细胞标志物）、CD163和SPP1表达均高于无肿瘤侵袭淋巴结。人类组织免疫组化和小鼠模型也得到一致结果。

研究者将巨噬细胞分别与三种不同的结直肠癌细胞共培养，发现三种肿瘤细胞均可促进巨噬细胞表达和分泌SPP1。小鼠实验中，肿瘤引流淋巴结内的巨噬细胞浸润和SPP1水平也明显升高。这些结果支持肿瘤相关信号在淋巴结局部诱导SPP1阳性巨噬细胞形成。

Treg分析研究显示，单细胞分析将Treg分为TCF7阳性、CD137阳性、TTN阳性和NR4A2阳性四个亚群。TCF7阳性Treg处于相对早期状态，更多分布在未受癌细胞侵袭的淋巴结中；CD137阳性Treg位于分化轨迹末端，在肿瘤侵袭淋巴结和原发肿瘤中富集。

CD137阳性Treg表达更多免疫抑制和活化相关基因，具有更成熟的功能状态。体外实验显示，SPP1诱导形成的CD137阳性Treg，可更强地抑制CD8阳性T细胞增殖，并降低GZMB阳性CD8阳性T细胞比例。提示这类Treg具有实际免疫抑制能力，并非单纯呈现某种转录特征。

机制分析发现，肿瘤相关信号诱导淋巴结巨噬细胞产生SPP1；SPP1结合邻近Treg表面的CD44，激活NF-κB1；NF-κB1直接推动CD137编码基因表达，促使Treg转变为CD137阳性的成熟抑制亚群；进而导致CD8阳性T细胞受到压制，肿瘤细胞更易在淋巴结中存活。

研究者分析了115例结直肠癌患者组成的独立队列数据，发现肿瘤侵袭淋巴结内CD68、SPP1、FOXP3（Treg标志物）和CD137表达均升高，且SPP1/CD68比值与CD137/FOXP3比值呈正相关，即SPP1阳性巨噬细胞的比例越高，CD137阳性Treg细胞的成熟比例就越高。乳腺癌公共数据集中，推定的SPP1阳性巨噬细胞比例同样与CD137阳性Treg比例呈正相关。这些结果支持两类细胞在不同癌种淋巴结中的协同富集。

研究者尝试干预这条免疫抑制信号通路，将抑制SPP1表达的siRNA装入脂质纳米颗粒，制成LNP-siSPP1。皮下给药后，纳米颗粒优先进入肿瘤引流淋巴结，并主要被巨噬细胞摄取。在肠癌淋巴结转移小鼠模型中，比较了LNP-siSPP1、抗CD44抗体及二者联合治疗的效果。研究结果显示，两种单药均可缩小引流淋巴结，降低肿瘤细胞和CD137阳性Treg比例；联合治疗效果最强。GZMB阳性和IFNγ阳性CD8阳性T细胞增加，PD-1阳性CD8阳性T细胞减少，Ki67阳性CD8阳性T细胞增多。研究期间未观察到明显体重、血液指标或主要器官病理异常。

该研究揭示了淋巴结在免疫抑制中的主动孵化作用。淋巴结转移代表肿瘤细胞空间上的扩散，同时伴随局部免疫系统被重新编程。SPP1阳性巨噬细胞推动Treg成熟，可能是肿瘤细胞在转移早期建立免疫耐受的重要步骤。若上述机制在更多临床队列中得到验证，SPP1阳性巨噬细胞和CD137阳性Treg可能成为判断淋巴结免疫状态的生物标志物。对多数免疫治疗效果有限的微卫星稳定型结直肠癌（约占85%），解除引流淋巴结中的Treg抑制，有望成为这类患者治疗突破口。（编译 赵可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