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肿风采】李子禹｜为生命博生机

李子禹｜

主任医师 博士生导师 教授 政府特殊津贴专家

北京大学肿瘤医院院长 党委副书记

恶性肿瘤发病机制及转化研究教育部重点实验室主任

中国抗癌协会副理事长

中国抗癌协会手术安全与质量控制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胃癌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外科医师分会肿瘤外科专家组组长

中华医学会外科学分会胃肠外科学组委员

北京医师协会副会长

北京肿瘤学会副理事长

深冬清晨六点，北京的天还黑着。北京大学肿瘤医院的长廊里，李子禹的脚步声已经响起。

一米八几的个头，天然带着几分威严，第一次见他的人，难免心里发紧。跟拍查房那天，我们却见识到了这位北方汉子的另一面。

李子禹走到一位患者床前，突然语气一松：“现在住着院方便了，做做湿敷，烤烤电，做做理疗，给他解解闷，要不他一天24小时干嘛呢？”

话音未落，患者没绷住，笑了。

查房时的轻松，是给患者解压的。出了病房，李子禹比谁都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2022年，全国新发癌症482万例，胃癌死亡率排第三，每年新发病例超过35万，死亡人数接近全球一半。触目惊心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李子禹的门诊里，有人拿着被诊断为印戒细胞癌的报告，声音发抖。他轻声稳住对方：“别只盯着印戒，决定命运的是早与晚。早期，九成能治愈。即便是局部进展，也还有路。”

有人术后复发，挂错了号。他不推脱，也不敷衍，当场退号，告诉患者：“你该去内科，这才对你有用。”

外地的患者千里迢迢赶来，他直接开通远程会诊通道：“这家医院是我们协作点，不用来回跑。远程会诊，医生和医生对接，效果和在北京一样。”

不多说一句废话，不浪费一分钟。

老张来自内蒙古，肚子不舒服，忍了很久。他做过一次胶囊胃镜，但没有进一步检查。等剧痛来临时，已经是胃癌三期。

女儿不忍告诉父亲，把报告单藏起来，药盒也拆了。她小心翼翼地问李子禹：“现在最好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李子禹听得出这份小心，把胃癌分期完完整整画图解释了一遍，然后把选择权交还对方：“肿瘤如果是二期，我会倾向于手术。但现在是三期，就倾向于优先做新辅助治疗。不过你选哪一个都没问题——为什么呢？因为没有绝对的对和错。要是有对错，我不会让你选。”

现在患者获取信息越来越容易，对沟通的要求也更高。李子禹心里有一条红线，医生绝对不能图省事。

胃癌治疗百年，手术一直是核心。但李子禹明白，外科医生不能只盯着手术台，手术是局部治疗，药物是全身治疗。李子禹的老师季加孚院士最早在国内开展并推广胃癌新辅助治疗模式——术前通过化疗、靶向药物缩小肿瘤、清除潜在微转移，提高手术根治率。李子禹从2002年起，继续在这条路上深耕。

“如果药物治疗效果挺好，我干嘛非要手术后用？手术前用，把肿瘤打小了，把潜在的转移打没了，再手术，根治性切除率自然就高了。”——李子禹采访

两周新辅助治疗后，老张的肿瘤明显缩小。

“术前化疗确实也会给手术带来挑战，比如组织水肿、纤维化，可能增加手术时间和并发症风险。但从总体安全性来说，没问题。”——李子禹采访

四个小时的手术。李子禹在致密粘连中一层层分离，在极易渗血的创面上一针针缝合。既要切干净，又尽力保住了老张三分之一的胃。

采访过程中，我们时常被李子禹打断：“可以了吧？今天先这样吧？”“快快快，我后面真的还有事情。”起初，这种催促让人挫败，后来才发现，他不是在拒绝我们，而是真的太忙了——每一分钟都被患者、手术、会诊和教学填满。

忙到这个份上，有一件事他却从不压缩——多学科会诊。

这是一套业内公认的“金标准”诊疗模式，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是国家卫健委首批肿瘤多学科会诊试点医院，也是中国肿瘤多学科诊疗的开创者和规范制定者。这里的消化系统肿瘤多学科会诊，是全国规模最大、运行最成熟、影响力第一梯队的标杆。所有胃肠肿瘤患者，必须经过多学科会诊确定方案，才能开始治疗。

每周两天，早晨七点前。胃肠肿瘤外科、消化肿瘤内科、医学影像科、病理科、内镜中心等多科专家围坐一桌，只为尽快给患者选出一条最稳妥的路。

李子禹告诉我们，2022年之前，他们一周只做一次多学科会诊。后来患者增多，一次不够，又不能牺牲质量。2022 年以后改了：周三科室会诊定常规病例，周五院级会诊攻疑难重症。

不商量好，不动手。这是规矩。

胃癌手术中，近端胃切除后的严重反流，长期困扰着医生和患者双方。胃上部癌发病率越来越高，近端胃手术越做越多，各国医生一直在想办法降低反流率。

有一种术式，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从动物实验开始的——在胃的浆膜下打一个隧道，把食道埋在里面，起到抗反流的作用。

“但为什么没有很快推广呢？一方面操作起来很复杂，技术要求高。另一方面，有一定比例的病人，做完以后会产生吻合口狭窄的问题。所以大家有所顾忌。”——李子禹采访

别人顾忌的，李子禹偏要去解。他在经典隧道式术式的基础上，改良出了“拱桥式”消化道重建技术。

“这个手术操作起来很容易，可复制，安全性、可靠性都很高。我们完成了接近70例，更安全了，质量也更高了，狭窄率更低了，目前科室团队几个带组医生也都能完成。”——李子禹采访

目前，这项技术正在成为可推广的临床标准。

另一个难题是胃食管结合部腺癌的淋巴结清扫。多年来，国际国内都没有统一标准，术式全凭经验。于是，李子禹牵头CLASS-10研究，历时5年，联合35家中心，完成1036例病例入组，结果提示：适应症患者下纵膈淋巴结清扫的合理范围，且腹腔镜手术安全、有效、微创，效果不劣于开放手术。这一结论填补了中国胃癌诊疗标准的空白。

此外，李子禹推动优质医疗资源向协作单位延伸。每周组织线上文献学习，远程连线北京大学肿瘤医院内蒙古医院、云南医院等区域医疗中心的医生，共同学习前沿知识。同时向各合作共建医院派驻骨干医生，协助当地培养专业团队，打造一支“带不走的医疗团队”。他说，医疗的温度，不该被距离阻隔。

很多年后，一位癌症治愈的老患者特意挂了一个号，不为看病，只为来看他一眼。

在李子禹心里，好医生的标准很清晰，“技术再高也不够，心里得有病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真心热爱这一行，才能干得长久。未来，我们会继续拓展保功能手术。肿瘤已慢慢变成慢病，我们要让患者活得更长、更好。”